话题 01 · 历史

碳-12:最初的定义

在 2019 年之前,阿伏伽德罗常数不是被"定义"出来的,而是被"测量"出来的——它的标尺,是恰好 12 克的碳-12。这一页讲述这个定义是如何一步步成形的。

1811 · 假说

阿伏伽德罗的大胆假说

1811 年,意大利物理学家阿梅代奥·阿伏伽德罗提出:在同温同压下,相同体积的任何气体含有相同数目的分子。这个想法优雅地解释了盖-吕萨克的气体化合体积定律——但当时"分子"这个概念本身都还充满争议,假说在此后半个世纪里几乎无人问津。

直到 1860 年著名的卡尔斯鲁厄大会上,斯坦尼斯劳·康尼查罗重新举起这面旗帜,用它建立起第一张自洽的原子量表。化学家们终于有了共同语言——但对"一克物质里到底有多少个分子",大家仍一无所知。

同温同压下,相同体积的气体含有相同数目的分子。阿梅代奥·阿伏伽德罗,1811 年
1865 – 1910 · 测量

第一次尝试"数出"这个数

人们从完全独立的方向逼近这个数字——气体动理论、布朗运动、电化学——殊途同归,都指向同一个量级。

约翰·约瑟夫·洛施密特1865

利用气体动理论与分子平均自由程,首次估算出 1 立方厘米气体中的分子数——这是该常数的"直系祖先"。

让·巴蒂斯特·佩兰1908

通过多种独立方法研究布朗运动,得到彼此一致的数值;他将其命名为"阿伏伽德罗常数",并因此获得 1926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。

罗伯特·密立根1910

用油滴实验测得电子电荷 e,再与电解实验的法拉第常数 F 相除,NA = F/e,又给出一个独立数值。

1961 · 标准

为什么是碳-12?

一个世纪以来,化学家以氧 = 16(天然同位素混合物)为原子量基准,物理学家则以 ¹⁶O = 16 为基准——两套略有差异的标尺并行。1961 年,国际纯粹与应用化学联合会(IUPAC)把两者统一到同一个标准上:碳-12 原子,其质量被定义为恰好 12 个原子质量单位。选择它,是出于非常务实的考量:

1971 · 摩尔

摩尔的诞生:0.012 千克碳-12

1971 年,第 14 届国际计量大会(CGPM)将摩尔纳入国际单位制,作为"物质的量"的单位,定义被刻在碳-12 上:

摩尔是一系统的物质的量,该系统中所包含的基本单元数与 0.012 千克碳-12 的原子数目相等。SI 手册 — 1971 年摩尔的定义

按这个定义,阿伏伽德罗常数就是恰好 12 克纯净碳-12 中的原子数目——一个有待测量的真实物理量,天然带有实验不确定度。重新定义前的最后一个 CODATA 值为 6.02214086×10²³ mol⁻¹,相对不确定度 4.5×10⁻⁸。

埋下的伏笔

但这个定义把摩尔拴在了千克上——而那时的千克,还是巴黎保险库里的一块铂铱合金。万一实物基准的质量发生变化,"1 摩尔"里的原子数也会跟着变。计量学家开始寻找一种不依赖任何实物基准的"数原子"方法,答案来自一颗近乎完美的硅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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